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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半亩嘴上和袁化紫说话,眼睛却眯缝着,紧盯着袁化紫身后亭中趺坐的刘小楼,整个身子弓得如同一只大虾,进退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。
袁化紫心下惊涛骇浪,面上云淡风轻,冷笑道:“胆子大了?敢来送死了?”...
雪落无声,听尘堂的屋檐垂下冰棱,如钟乳凝滞时光。老妇跪在供桌前,双手合十,唇间哼起一支断续的童谣,调子歪斜却温柔,像是从记忆最深的沟壑里爬出来的回音。那破旧布偶脸上缝着两颗黑纽扣作眼,嘴角用红线歪歪扭扭地勾出笑容,早已褪色,却仍透出某种执拗的生机。
陆昭站在祠堂外廊下,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,肩头积了薄雪。他没有进去,只是静静听着。这支歌,他听过无数次??不是在南疆的愿核深处,不是在石窟的银雾幻境,而是在每一个守心祭的夜里,在无数人梦中低语的碎片里。它不属于某一个人,而是千万个母亲在饥寒交迫中为安抚孩子所哼出的第一句声音,是人类最早的记忆之一。
林知雪轻轻走来,手中捧着一碗热姜汤,递给他:“她等这一天,等了六十年。”
“她儿子死的时候,乌龙山还在建第一座心灯塔。”陆昭接过碗,指尖微颤,“那时候我们以为,只要点亮足够的灯,就能照见所有亡魂。可我们忘了,有些光太刺眼,会灼伤那些本就脆弱的灵魂。”
林知雪望着堂内那支摇曳的歌声,轻声道:“现在不一样了。忆莲不审判,不驱逐,它只是……回应。”
话音未落,供桌上百株忆莲同时绽放,金光如潮水般涌出,沿着地面纹路流转,汇聚成一道淡淡的影子??一个瘦小的男孩,约莫六岁,赤脚穿着补丁裤,手里攥着半块野薯。他抬头看向老妇,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模样。
“阿娘,”他轻声说,“你唱得比以前好听了。”
老妇浑身一震,泪水滚落,伸手想去触碰,却又不敢。她知道这不是真实血肉,而是记忆借由忆莲之力显化的残影,短暂如露,却真如命。
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她哽咽着问。
男孩点头:“我记得你抱着我在灶台边唱歌,外面下着大雨,你说天亮了就有米粥喝。我没等到天亮,可我一直听着你的歌,一直……一直没走远。”
金光渐淡,男孩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屑,融入中央那株最大的忆莲之中。花瓣微微颤动,仿佛在啜泣,又仿佛在安睡。
门外少年依旧伫立,手中油纸包已被雪打湿一角。他缓缓走进,将包裹轻轻放在供桌旁,退后三步,深深一拜。
老妇抬起头,怔怔望着他:“你是……?”
少年不答,只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,横于唇边。笛声响起,正是那支童谣的变调??不再是哀婉低回,而是带着溪流般的清亮,像是春风吹过荒原,唤醒沉睡的种子。
陆昭闭目聆听,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温热。那朵已绽放三年的金色忆莲悄然旋转,一片花瓣飘落,映出少年的脸??清晰、鲜活,却又似曾相识。
“是他。”林知雪低声说,“轮回之印在他眉心,虽淡,却未断。”
“不是轮回。”陆昭睁开眼,目光深邃,“是选择。他本可投生富贵之家,享一世安宁。但他回来了,带着全部记忆的重量,只为还一句歌。”
少年吹罢,收笛入袖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老妇颤巍巍起身,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少年回头,微笑如雪后初阳:“我是你儿子没能长大的模样,也是你歌声养大的魂。我不叫名字,但你可以叫我‘记得’。”
言毕,推门而出,身影融进风雪。
陆昭追出门外,只见雪地上足迹清晰,一路向山巅而去。他没有追赶,只是望着那条蜿蜒的脚印,久久不动。
“他在召唤你。”林知雪站到他身旁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昭轻叹,“这一次,不是使命,是邀约。”
三日后,大雪稍歇。陆昭独自登顶乌龙绝峰??那里曾是初代巡光者自焚殉道之地,如今只余一座无字碑,碑前常年不结冰的泉眼汩汩流淌,被称为“忘川源”。
少年已在等候,盘坐碑前,手中竹笛置于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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