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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命（第3页）

他下意识扫了眼先前发出轻微动静的偏门，似是喃喃自语。

“皇后，可是你母亲的故旧，当初麟趾寺还为你求情，你便是如此回报于她？”

不知为何，帝王的语气似乎变弱了些，不复先前的杀伐决断与说一不二。

仿佛她的那番话，真起了些作用似的。

“娘娘与臣妇母亲，确为故交，却已不算故人。诚然，当初为着自保，臣妇逼不得已攀认皇后，借她之力企活脱身，可那也是无可奈何！”她干脆利落将之前的小心思剖白，反正她不说，这帮鬼精鬼精的上位者也一眼都能看出来，“只是若再给臣妇一次机会，宁死也绝不蹚这趟浑水！”

“哦——”

广孝帝忽而大有兴致，“是何浑水，说来听听。”

“但求陛下赦臣妇死罪！别的事情，陛下看臣妇不顺眼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，只这件事，陛下听了心中若不欢喜，能否网开一面，放臣妇一条生路？”

她扮作楚楚可怜地祈求道。

广孝帝未料她命悬一线，还有此讨价还价之力。不由愣住，继而失笑：“准了。”

崔妙璩大拜谢恩，而后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，开口道：“彼时与皇后相认，为着拉近距离，祈求援手，臣妇当众说了些不该说的话。臣妇说，阿娘每每见到桃红柳绿，便会想起故人。实则是阿娘曾经告诉过我，她与皇后彼时作为罪臣之女，一道没入掖庭。二人本就相识，便与那阴私地界互相取暖，也分享了不少彼此之间的秘密。阿娘与阿爹青梅竹马，已有婚约。而那时的皇后娘娘也说，她也有个这样的少年郎。”

阿娘语焉不详，点到即止。再加上人人都知，王皇后被萧元宸放走后，跋山涉水，投奔了彼时身在六镇的萧元宥，既是未来的广孝帝，也成了他的继皇后，她便理所当然继位，王皇后那位“少年郎”，应当便是广孝帝。

然而却在后来的相处中，叫她发现端倪。

明徵殿中突兀植一株桃树，灼灼其华。阿娘说，那是一个约定。王皇后告诉她，沦为掖庭女奴之前，她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。因为她已与心上人约定好了，待她及笄后，桃花盛开的季节，他们便将成婚。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
崔妙璩越看那桃花越觉得不对。

王皇后已然嫁人，贵为国母，倘若广孝帝便是她的桃花郎君，大可以为她在宫内京中，种下无数桃花。

却偏偏只能那一株。

再加上王皇后每次恍然瞧见那树花华时，骤然落寞的眼神。

那株花树，更如同无声又久远的一场祭奠。

祭奠无法实现的约定，与爱情。

广孝帝听到此处，神色再度凝重，随而变做一脸漠然。

崔妙璩也不管不顾，继续说下去，

“娘娘大概以为臣妇了解太多，会暴露她的秘密，威胁到她，于是使了很多的手段监督、试探，以致最后甚至想要了臣妇的命。”

“为何那日臣妇会出现在邙山祭奠亡母？是因为娘娘暗示，臣妇阿娘去世至今，她未能遥祭一二，心中有愧。当日臣妇不知有诈，便主动请缨，道可以代为祭奠，便于当日驱车前往邙山。”

“结果便遭遇伏击，家仆一死一伤，也为人掳去，若非臣妇夫君及时赶到，将臣妇救下，恐怕如今邙山之上已添新坟一座。”

“当日是件臣妇的夫君，都未知臣妇要临时去往邙山！知晓之人只有娘娘！而伏击臣妇之人，夫君已报知上洛府尹，想必陛下也已得知，那为首的匪徒，左手小指，少了一节指节。”

“当日春猎，人人见到，溧阳公主府中派出一员悍将下场射御，与我夫君比得难解难分。那么多人亲眼所见，那宋玉奴左手小指，确然缺了一节指节！”

“我大难不死，还未喘上口气，如今却又因为当时于邙山出现过，而我阿娘的坟墓与先刘皇后靠近我，于是我便成了埋下桐人的可疑之人。若非陛下英明，容我分辨一二，如今，只怕早已无法开口说话，更不能将这桩桩件件的离奇‘巧合’逐一道出！”

崔妙璩从未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。

她停下来，微微喘息，只觉口干舌燥，心脏更是七上八下，跳个不停。

半真半假，不够仁义，但她到底为着自保，完成了这一出祸水东引，未知金阶之上，握着她性命之人，信是不信？

广孝帝始终不发一言。

良久。

直到崔妙璩跪得双膝发痛，浑身颤抖，方听见他冷笑一声。

他转而老向偏门处，铿然开口，

“怀慧，你可听清楚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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