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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,死都不怕,现在怕了。
世界上的每个人诞生之初,都是恢复了出厂设置的肉体凡胎,随后他们被赋予姓名、赋予善恶、赋予成长与代价,也赋予阅历与时间。
于是有了形形色色的标签,有了独一无二的灵魂。
有的人运气好,魂肉至死完整,有的人运气差了些,魂肉千疮百孔。杨今予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,因为他的疮口不长在他身上,而蓦然出现在遥远的眼前。
一个与音色匹配的名字。
此姓名,他拿不起,放不下,提不得,又没忘掉。
究竟是该怪世界复杂,还是该怪人性复杂?没有答案。
两千一百多个日夜,将这种无解的情绪搓成千丝万缕,死疙瘩系了一个又一个,早就找不到了源头。
于是他的缺口开始排异,向上兼容够不着,向下兼容不甘心。最后他只会做出本能的反应,将惊涛骇浪都掩藏,吐出一个克制又逃避的字。
“哦。”
杨今予说,哦。
看起来,那是一种「朕已阅,跪安吧」的淡定。
看起来,没有半点不安。
闫肃凝神看着病床上的人,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?”闫肃终于打破沉默。
杨今予收回盯着天花板的目光,又把脸转向窗台上的果篮,总之没有接闫肃的视线:“问什么?”
闫肃:“问我为什么在这。”
“你为什么在这。”杨今予便问。
闫肃:“..”
闫肃今日过来是便衣,若是不亮警官证,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位抓捕歹徒无数的擒拿之王,是近年来特警队冉冉升起的新星中,最闪耀的那颗。
他穿上便衣总显得温文尔雅,配上骨子里的克己复礼,会让人觉得他更像个老师或医生。
但他接下来的动作,却没那么有风度。
只见他掏出了警官证,在杨今予眼前亮了一下,说:“如你所愿,我现在是警察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扬眉吐气,像是已经攒了几年,终于有机会展示给杨今予看。
还分寸适中的带了些小情绪在里面,有怨,有气,有隐忍。
杨今予垂下眼帘,所有的波澜都被睫毛藏了起来:“恭喜。”
然后呢?闫肃等待着他的下文,目光不曾挪开。
病房里的气压太过难言,杨今予感到呼吸异常困难。
他好像知道闫肃在等什么,但..他这只缩头缩尾的烂人不打算面对。
迟来的解释与道歉,在曾造成过实质伤害后,变得没有任何意义。
何况,中间还隔了六年,那么长的缝隙。
一句「对不起」,放在这里会显得更加虚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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