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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死战不退（第1页）

暗房里飘着海波水的苦味，相叶修二把最后一张相纸浸入显影液。红色安全灯在墙上投下血管般的阴影，通风扇叶转动时发出类似怀表发条的声响。

"第37次了。"

他数着液面浮起的泡沫，这是本月冲洗出的第37张灵异照片。相纸上本该呈现樱花道的画面，此刻却显现出覆满青苔的石阶。绀碧色袴装的少女侧身站在银杏树下，发簪垂落的流苏被风卷起，缠住维新志士刀鞘上的红穗。

"咔嚓。"

暗房深处突然传来胶片断裂声。修二猛地转身，身后晾照片的细绳上，三十七张灵异照片正在无风自动。每张照片里的少女都在改变姿态——第1张在系发带，第5张在整理袴装褶皱，最新的第37张，她的指尖正指向显影盘。

"啪嗒。"

木屐叩击水泥地的声响从背后传来时，修二的后颈窜过一阵刺痛。镜中倒映出浮动的绀碧色衣袖，少女苍白的手指正搭在他握着镊子的手背上。她的指甲盖里嵌着银杏叶的碎屑，袖口朱砂刺绣的菊纹已经褪成暗褐色。

"你冲洗记忆的方式真粗暴呢。"她的气息带着古书页的霉味，"明明是用灵魂当显影剂才成像的照片。"

相纸上的影像开始溶解，化作银杏叶的形状渗入显影液。修二突然看清照片背景里燃烧的天守阁——那正是三年前毁于火灾的旧校舍原貌。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悬挂的怀表，表盘全部停在下午5时21分。

第二天清晨，修二被走廊的喧闹声惊醒。他蜷缩在暗房的折叠床上，手里还攥着昨夜诡异的相纸。晨光透过气窗斜射进来，相片上的少女竟变成了现代制服打扮。

"相叶前辈！"摄影部后辈由美子猛地推开门，"校长室又在广播找你！"

墙上的老式广播器滋滋作响："三年a班相叶修二同学，请立即归还私自从古籍部借阅的《明治写真图录》。重复，请立即归还..."

修二把相纸塞进制服内袋。经过走廊时，他注意到中庭的百年银杏树下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陌生人。他们手持金属探测器般的仪器，正对着树根处的焦痕比划。

"那些是文部省文化遗产科的人。"古籍部的森川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拐角，"旧校舍遗址下发现了幕末时期的显影剂配方。"她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，"听说是用银杏叶灰与彼岸花粉调制的。"

放学后的旧校舍遗址笼罩在奇异的琥珀色光线中。修二跨过警戒线时，怀里的《明治写真图录》突然发烫。书页间飘落一张玻璃底片，上面刻着"庆应四年

坂本慎之介"的褪色字迹。

"果然在这里。"

绀碧色衣袖从断墙后闪过。少女坐在腐朽的梁木上，木屐尖垂下的红纽绳正勾着一枚银色怀表。表壳上布满弹痕，透过裂痕能看到里面停滞的指针——5时21分。

"你前世最珍视的时计。"她用簪子尖挑起怀表，"可惜在伏见鸟羽之战中被流弹击穿了。"

修二的后脑突然剧痛。记忆如显影液中的相纸逐渐清晰：明治元年的雨夜，自己浑身是血地爬出战场，怀表齿轮混着雨水从指缝间滴落。远处燃烧的神社里，巫女服的袖摆正在火中翻飞。

深夜的暗房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甜腻气息。修二按照古籍记载，将银杏叶灰与彼岸花蕊混合。当混合物滴入显影液时，液体顿时沸腾起来，腾起的蒸汽在空中凝成怀表的形状。

"还不够哦。"少女的声音从蒸汽中传来，"要加上这个。"

一只苍白的手突然穿透暗房门板，指尖捏着半枚金箔杏叶。修二认出那正是照片里少女发簪的装饰物。金箔落入液面的瞬间，整个暗房开始扭曲变形，显影盘化作巨大的时光漩涡。

漩涡中心浮现出幕末时代的暗房：穿西式立领制服的青年正在冲洗照片，显影液里浮现的却是现代校园的景象。青年抬头望向虚空，修二惊恐地发现对方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泪痣。

次日清晨，修二在暗房角落发现一匣玻璃底片。每张底片都封印着某个黄昏的片段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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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正时代的女生踮脚往银杏树上系诗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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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和年间的学生举着老式相机拍摄燃烧的校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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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成初年的少女在树根处埋下漆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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