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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。
一步。又一步。
周围的行人好奇地瞥向我这个在庄严之地门口踟蹰的、形迹可疑的女人。
我不管。
我推开那扇沉重的、象征着冰冷规则和法律的大门。一股强烈的消毒水混合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,瞬间包裹了我。明亮的灯光下,穿着制服的人影在忙碌穿梭。
巨大的前台横亘在眼前。玻璃台面光可鉴人,清晰地映照出我此刻卑微如尘、破碎不堪的模样。
后面坐着一位年轻的警察,正低头整理文件。他察觉到有人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: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事?”
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死死堵住,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血肉的灼痛,挣扎着要从这滚烫的禁锢里挤出来。我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、不成调的气音。前台玻璃面冰冷地倒映着我扭曲的脸——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苍白,脸颊上残留着风干的泪痕和屈辱的污迹。
年轻警察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,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平静覆盖。他耐心地等待着,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我……”
那滚烫终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破,声音却是异常的嘶哑、微弱,像砂纸摩擦着朽木,“……我要报案。”
短短四个字,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。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,我赶紧用手撑住冰凉光滑的前台边缘。指尖传来的寒意,稍微刺醒了混沌的神经。
警察的目光在我支撑着台面的、明显在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。“报什么案?”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波澜。
“……诈骗。”
吐出这两个字的同时,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头,我慌忙侧过头干呕了两声,胃里空荡荡的,只有灼烧般的酸水。耻辱感瞬间淹没了我,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光滑的地砖缝隙里。我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那件曾经代表着我“新生活”的昂贵套装袖口,此刻沾上了狼狈的污渍。
警察微微蹙眉,从旁边拿出一份空白的报案登记表格,推到我面前的玻璃台面上。“别着急,慢慢说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,放在表格旁边,“姓名?”
我看着那支黑色的、廉价的塑料笔,和那份印着冰冷铅字的表格。它们像冰冷的刑具,即将把我过去两年精心构筑的、如今碎成一地狼藉的幻梦,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“田颖。”
我的声音依旧嘶哑,却比刚才稍微连贯了一些。那滚烫的阻塞感还在,但一种麻木的平静开始蔓延,替代了最初的狂乱和窒息。报出自己名字的瞬间,就像第一次剥开自己溃烂的伤口展示给陌生人看。
警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。“年龄?职业?”
“三十一岁。企业管理。”
我机械地回答着。企业管理……这四个字此刻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笑话。一个连自己人生都管理得一塌糊涂的人。
“被诈骗的经过?”
警察抬起头,目光带着审视。那目光,和他身后墙上巨大的、冰冷的警徽一样,透着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现实感,将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碾碎。
喉咙里的滚烫感再次汹涌起来,灼烧着声带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那消毒水和纸张油墨的味道混合着,冰冷地灌入肺腑。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门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将警局内部照得一片惨白。那光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该开始了。将我愚蠢的两年,将那个完美标本周磊精心编织的幻梦,将父母屋檐下的安稳和老房子的烟火气,将妹妹晓慧含着泪却依然递给我的银行卡……将这一切,连同我彻底崩塌的世界,用最苍白、最无力、最耻辱的语言,一字一句,刻进眼前这张堆满了表格的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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